就在话剧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正式开演的前夜，一次艺术讲座打开了领略“这一个”张爱玲改编作品的窗口，导演田沁鑫、主演辛柏青的解读让很多人产生了走进剧院、亲身感受的冲动——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红玫瑰与白玫瑰？谁是红玫瑰？谁又是白玫瑰？也许正是这些永远无法回答的命题，让张爱玲的 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充满神秘的期待，也让田沁鑫的 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充满解读的乐趣。

怀着尊敬之心来改编

面前的田沁鑫绝对的其貌不扬，短短的头发、矮矮的个头，一口京腔，而她曾经导演的作品，《狂飙》、《生死场》、《赵氏孤儿》……都是些充满力量的厚重之作。一个北方气质的女导演，是如何面对堪称上海滩传奇的张爱玲的？当她们中间隔着60多年对话时产生的是怎样的化学反应？“把字的罗列改编成话剧、电影、电视都是特别困难的事，特别是优秀作家的优秀作品，总是那么结构严谨、文字唯美、人物扎实，如何去驾驭去突破确实很难。”

田沁鑫从《红楼梦》、《家》、《四世同堂》改编难讲到了自己的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。“我们怀着尊敬之心来面对小说。”她说，张爱玲小说里描写的是上世纪40年代的上海，那个年代对于很多人来说似乎能感觉得到，又似乎离得很远，如果想在舞台上把那个时代、那个城市还原出来，肯定有观众会去比照是不是、像不像，而张爱玲小说里的那么多细节描画也是无法完成舞台呈现的，于是，她和她的创作团队选择了用现代的、抽象的舞美空间来表达，用演员的气质和演技来演绎。“包括辛柏青在内的主要演员基本都演过那个年代的戏，很有些基础。”田沁鑫显然对演员的表演很满意。接过话题的辛柏青说，出演主人公佟振保前，他曾读过小说，表演的时候有一条成功的秘诀，就是不去复制小说里的复杂情感，而是力争把复杂的简单化，“男女情感其实就是这出戏的全部，而这是共通的、亘古不变的。把握住这个简单的核心为我的创作提供了便利。”这个曾经成功主演《小城之春》的男演员有着内敛沉静的气质，而他显然也找到了自己的对话张爱玲的方式。“张爱玲的一句话促成了我们用两个演员来塑造一个角色。”为了了解张爱玲而读遍她的作品的田沁鑫说，张爱玲曾在一篇散文里提到佟振保离开红玫瑰时的矛盾心理：有一点不舍，有一点决绝。这对矛盾最终外化为辛柏青与高虎两人饰演的佟振保，而红玫瑰的头脑简单与身体成熟，白玫瑰的外表沉静与内心疯狂也由两个演员来分别演绎。一直在寻觅张爱玲字里行间透露的信息的田沁鑫，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个文字凝练冷峻、内心细致深刻的作家的理解。

戏剧应该是多元化的

“张爱玲的文字很美，就照着演肯定没劲，关锦鹏的作品也很美，搬上话剧舞台肯定也没劲。”为了让自己的作品更“有劲”，田沁鑫尝试着用无序、用分裂来考验观众。“现在的很多观众是看着进口大片长大的，他们对于戏剧的结构有着很深的理解，不用担心大家看不懂，戏剧应该是多元的自由的。”于是一个长长的玻璃通道被田沁鑫放在了舞台的中央，一边白玫瑰、一边红玫瑰，一边妻子，一边情人，一边现在，一边过去，穿梭其中的佟振保带着观众在无序中体会变化，在分裂中体会纠缠。

“导演的这个设计让舞台活泼了很多，也增加了可看性，我们在表演的时候也觉得特别好玩。”辛柏青在与高虎两个人一起饰演佟振保中找到了不少全新的体会，当通过这个形式把一个人内心的多面性同时呈现在舞台上时，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声，看到自己的过去时，可以和另一个自己争辩、吵架，甚至打起来，舞台的张力和表现力因此而丰富活跃。“我们觉得是创造了新的游戏规则，演出时好像一直在照镜子，看着自己。张爱玲人物的内心是那么丰富，在舞台上，在没有电影的蒙太奇、特写等手法帮助的情况下，这样打破常规的尝试效果很好。”“我属于慢慢开窍的类型。”谈到过去作品与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的不同时，田沁鑫这样说，过去的作品有着铆足了劲要干点成绩，要证明自己的成分，如今的她因为自信所以自由。“我比过去有胆量了。”突然联想起辛柏青对田沁鑫的一个描述：排练场上，导演和演员们经常边吃零食边侃戏，咖啡香里，瓜子花生、鸭掌鸭脖子一起上场，一次的神侃中，导演突然茅塞顿开、慷慨陈词，大段说完后发现自己手里挥舞着的是根鸡骨头。

外表有点冷的田沁鑫应该本来就有这样热情、率真的一面吧。也许每个人都有两个自己，如同一个红玫瑰、一个白玫瑰，无所谓哪一个才是真的。

被爱伤的女人，就是这样。